第(1/3)页 韦弘的两只手撑在草地上,撑不住,往前一扑,又撑起来了。 “太上皇!这五千人,臣、臣拿什么养!” “朕也不知道。” “他们饿了就得进城,进了城,城里有粮铺,有大户。” “抢起来,晋州的兵拦不住。” 韦弘的嗓子都劈了:“臣的兵只有八百!” “朕知道。”李渊说,“所以朕才问你开不开仓。” 帐篷外头的风把帐帘子吹起来一角,风里是河水的腥气。 韦弘跪在那儿,跪了很久。 后来他开口了,声音跟砂纸磨木头似的。 “太上皇,正仓不能开。” “嗯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韦弘的脑袋一点一点抬起来,“义仓能开。” 裴行俭在旁边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 “义仓那些粮,是丰年各家各户按亩交上来,本来就给荒年赈饥用。”韦弘说得很慢,像是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听,“遇着饥民,刺史可以先开仓赈济,事后再申奏。” “汾州这五千人,如今在晋州地界上,没饭吃。” “那就是饥民。” 李渊看着他。 “你写奏章的时候打算怎么写?” 韦弘伏在地上,肩膀抖了一下。 “臣写,三月廿二,有汾州饥民五千,流入晋州,臣依令开义仓赈济。” “太上皇的名字,臣一个字不写。” “朕的三万骑呢?” “臣不知道晋州城外有什么骑兵。”韦弘说,“臣是文官,臣眼神不好。” 帐篷里静了一会儿。 李渊往前走了两步,弯下腰,伸手把韦弘从地上拽了起来。 “韦弘。” “臣在。” “义仓的粮,够五千人吃几天?” “回太上皇,义仓存粮九千石。”韦弘擦了一把脸,“五千人,一人一天一升半,够吃……够吃一百二十天。” “朕只要三十天的。” “太上皇??” “剩下的留着。”李渊说,“今年要是收不好,晋州还得指着它。” 韦弘站在那儿,愣愣地看着他。 李渊走回帐篷口,冲薛万均招了招手。 “那个龙泉镇。” “俺听见了。”薛万均说,“三家大户,仓里堆得冒尖。” “带三百骑去。” 薛万均一咧嘴,手就往刀柄上摸。 “把刀撒开。”李渊说,“不是让你抢。” “那俺去干啥?” “买。” 薛万均愣住了:“买??” “汾州王逊床底下那四坛,铜钱三坛,金饼一坛,都拉上。”李渊说,“照市价买,一升不多给,一文不少给。” “陛下,那三家要是不卖呢。” “不卖就算了。” “就算了??” “算了。”李渊说,“你去过了,他们就知道朕手里有钱,也知道朕带了三百骑。” “往后到了绛州,到了龙门,那边的人也就都知道了。” 薛万均咂摸了半天,摸着后脑勺走了。 当天后晌,晋州义仓开了。 粮车从城西仓门一直排到河滩,晋州的吏抱着账簿,在仓门口一车一车过数,裴行俭带着人在河滩上一车一车接。 接一车,两边各画一道。 过完数,裴行俭拿出一张纸,当着晋州那几个吏的面写了一行,写完了盖上自己的印,递给韦弘。 韦弘接过来一看,手就抖了。 纸上写的是:贞观六年三月廿二,取晋州义仓粟二千二百五十石,裴行俭经手。 “这……这臣不能收。” “收着。”裴行俭说,“这是欠条。” “太上皇说了,晋州这一笔,是借的。” 韦弘捏着那张纸,站在仓门口,看看纸,又看看河滩上那一片车。 “裴将军,这张纸要是让长安看见了……” “看见了,他们就知道这两千二百五十石是谁经的手。”裴行俭说,“出了事,记在我头上,不记在你头上。” 韦弘把那张纸叠了三叠,塞进袖子最里头那一层。 推车的那五千人,排着队领粮,一人一个布袋。 宋德运排在队伍里,排到跟前,把布袋撑开,晋州的吏舀了一斗粟米倒进去,倒完了,宋德运两只手捧着袋子,站在那儿没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