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后头有人推他:“愣着干啥,走啊。” 宋德运往边上挪了两步,把布袋子抱在怀里,蹲下去了。 宋德运这辈子没排过队领粮。 宋二郎在旁边等着他爹,等了半天,过去把他拽起来,从他手里把布袋接过去,往自己肩膀上一扛,扛得跟扛一袋糠似的,轻得很。 “走。” 父子俩一前一后,往车那边走。 傍晚,晋州城的东门开了一条缝,出来一辆青布小车,车停在营门外头两百步的地方,车上下来一个人。 那人六十上下,穿着一身半旧的圆领袍,手里拄着一根竹杖,站在道边上,不往前走,也不走。 营门口的突厥兵拿刀指着他,他也不躲,就那么站着。 后来裴行俭过去了。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站住了。 老头把竹杖往地上一顿,盯着裴行俭看了半天,看得眼眶都红了。 “行俭。” 裴行俭没动。 “我是你三叔公家的老四,你小时候在闻喜,我背着你去河里摸过鱼。” 裴行俭还是没动。 “家里让我来的。”老头往前挪了两步,“你伯祖父说,大军要是从闻喜过,裴家上下八百多口……” “我不姓裴了。” 裴行俭这一句说得不高,可老头一下子就站住了。 “你说什么?” “贞观元年,我入大安宫的时候,就跟家里分了。”裴行俭说,“籍也分了,谱也出了,长安另立的户,户主是我自己。” “那是做给外人看的!”老头急了,嗓门一下子拔高,“分家是分家,你身上流的是不是裴家的血?” 裴行俭看着他。 “三叔公家的老四。” “哎!” “你回去告诉伯祖父。”裴行俭说,“太上皇的大军从哪儿走,走不走闻喜,是太上皇定的,不是我定的。” “我要是能定,我也不定。” 说完,裴行俭转身就走。 老头在后头喊他,喊了三声。 第三声喊的是他小名。 裴行俭的脚步顿了一下,顿完了,接着往营里走,没回头。 那天夜里,裴行俭在账上多记了一笔。 三月廿二,闻喜裴氏遣人至营,求见,不见。 同一个月,南海。 三月十六,寅时,七洲洋外。 天还没亮,海上黑得跟锅底一样,只有浪头翻起来的地方发白。 李恪站在船头上,手里攥着一根缆绳。 这条船从扬州下水,走了五个月。 沿着岸往南走,过明州,过泉州,过潮州,正月里到的广州,在广州修了二十天船,二月十七出的海。 出海第六天,遇着一场大风。 风从东北上来,刮了两天两夜。 头一夜,海水从船头上直接压过甲板,人全绑在桅杆和舱口上,绳子勒得肉里出血。 第二夜,李恪听见底下有响声,一格一格地响,跟有人拿拳头从水底下捶船板似的。 那是水在挤隔舱板。 风停以后,五条船刮散了,李恪的大船在海上漂了四天,才把三条找回来。 还有一条,叫“顺风”的那一条,船上七十九个人,到今日没找着。 那四天里,水喝完了一半。 昨日申时看见岛,岛不大,岛上有树,有水。 李恪派人上岛取了水,装了六十桶。 取水的人回来的时候说了一件事:岛西边的湾子里,泊着七八条小船,船上没人,船板上有血。 老舵工林九听完这句,脸就变了。 “殿下,今夜不能歇在这儿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有血。”林九说,“船上有血,人不在船上,那就是人上了别的船。” “什么人?” 林九没答,转身就去收锚。 可惜晚了。 寅时三刻,海上起雾,雾里传来桨声。 桨声很密,一下接一下,跟有人拿小锤子在敲船底似的。 李恪第一个听见的。 “何三郎!” 护卫校尉何三郎从舱里滚出来,鞋都没穿:“殿下!” “拿火把,照海面。” 火把一举起来,雾里的东西就露出来了,一条一条,跟水面上浮着的黑木头似的。 十几条小快船,一条挨一条,从东南方向贴过来,每条船上七八个人,桨划得又快又静。 第(2/3)页